ID: 我在门前摆大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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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蛋卷俱乐部》第四期中的观众社论“470 期观后感——关于科研的一些随想”(后简称《随想》),作为科研行内人员,也有些话想说,于是大胆评价一下他所说的内容,冒犯莫怪。

我的看法也比较偏激一些,不过和这位同学的观点恰好相反。我认为科研不应该抛离所谓“唯结果论”,最多可以抛弃所谓“唯影响因子”,或是“唯中科院分区”。这位同学在《随想》中提到:“科研环境对失败的容忍度太低,导致整个科研氛围太过唯结果论了,没有能够对失败道路上的技术累计给出合理的评价。” 而他给出的对策是“建立完善的分层制度”。我认为这样的对策并不合理,下面详述一下我的看法。

首先,现行的制度不合理是摆在眼前的,而假想的制度不合理是在制度真正实施的时刻才会展露的。因此批评现有的制度很容易,重新建设一套新的更好的制度很难。《随想》中提到,因为大领导和大众不够懂技术,所以需要设定几层中层来沟通一线科研人员和领导。但事实上,所谓一线科研人员也就是硕博士和对应的教授副教授,即使把教授拿出来作为一线科研人员,也很可能对手下所有硕博士的科研方向不能做到了如指掌。

这是因为现代科研被细分成了无数多个领域,只有专门做这个领域的人士可能对这个领域完全了解。而教授作为课题组的领袖,不可能让手下学生局限在一个小领域内,这样既有被其他新技术取代的可能,也有领域内创新点有限的实际考虑。而能对专门领域内研究进行评价的,目前来看最为合理的就是同行评审,即所谓“peer review”。期刊编辑根据投稿的内容不同,邀请利益不相关的同行进行评议,给出接收或拒稿的建议。而这些同行也大多不是事务繁忙的教授们,而会被教授分给专门负责该领域的博士,只有距离拉近到这般地步,才能看懂对方的研究内容,这就是现代科学。

说了这么多,就要指出《随想》中所提出建议的问题了,这些所谓具备不同技术了解颗粒度的中间层是不可能存在的。或者说已经存在。如果说对某个细分领域了如指掌,那只有论文编辑满世界邀请可能满足,很多课题国内可能没几个课题组能稳定高质量的研究下去。如果说对领域有大概了解,那科技部评审项目的专家大部分都能做到,又何必要所谓中间层呢?

其二,《随想》中批判道,“唯上”让一线人员不得不追热点,惧怕失败,阻碍创新。我作为科研一线人员认为这是比较不切实际的。事实上,热点之所以成为热点,就是因为其中所蕴含的创新机会丰富。比如结构特殊的石墨烯,有机会取

代单晶硅成为未来光伏主要材料的钙钛矿等等。如果说追热点就不算创新,那就要给出一个所谓“热点”和“冷点”的创新谁更有意义的比较标准来。这显然是难以给出的。而且科研是否有意义也不是当前能进行评判的。

举个非本领域但是有所了解的例子,南开大学化学系对染料敏化电池进行了长期深耕,曾经被看作太阳能电池未来发展的希望所在。但在 2013 年,钙钛矿电池横空出世,且效率轻松达到比染料敏化电池高得多的标准,于是大家都去追钙钛矿的热门,不再烧染料敏化电池的冷灶了,南开凭借长期积累仍在研究,不过变成了所谓的“冷点”。但电池的效率就摆在那里,难道非要让一线人员不去做效率更高的研究,非要做传统的研究吗?

同时,我认为唯结果论才恰恰鼓励科研人员创新。很多人抱怨所谓“唯 SCI”, 但 SCI 论文由外国职业编辑和不认识的同行评议决定是否发表,难道不比国内互相认识的圈内好友的评议要公允的多吗?要想发好论文,就要求新,求奇,这反而刺激了国内科研人员勇于创新,频频尝试(与失败)。事实上在身边就见到过许多不知道怎么创新也要把整个元素周期表试一遍的例子。如果把“唯论文”退化成“唯评议”,背后凭关系,凭内幕的概率大大提高,反而不利于科学进步。

最后,谈到陈造芯片的问题,如果真的不讲唯结果论,也许那颗“汉芯一号”都不会出现在人们眼前,留下可以拆穿的把柄。陈大可以交上一堆工作报告之类的东西糊弄中层人员与高层。至于官僚主义问题,中科院分区不合理之类的问题, 不在本文范畴中,就不再叙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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