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D:课代表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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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 2004 年毕业的本科,在一所 211 学校学的电气,主要是工业自动化控制。因为比较笨也比较懒,那时国内考研刚刚热起来,因为不想工作(也是找不到太好的工作),我也加入了考研队伍。

当时成绩好的同学,一部分去了外资企业,一部分考研去了 985 甚至国外大学。我们这些愿意留在本校读研的,基本在老师眼里就是“没人要的废物”。不过照顾本校学生是传统,所以我依靠着老师专业课放水,算是混进了研究生队伍。

虽然我成绩不行,但是在学院里人缘还不错,走了些门路找了全院最“厉害”的导师。所谓厉害倒不全是说水平,关键是钱,能弄到项目资金课题就是厉害。我们这种工科院校,在这之外还要“揽活”。导师一年几乎见不到两次,都在外面不是开会就是跑项目跑工程。学校里的事情都是交给两个师兄管,人称“二头领” “三头领”。

虽说如此,他俩也都是副教授了,不大管事,于是把工作分组,各组设组长负责。组长被称为“小头目”。

只要把事情搞定就可以,谁干、干多少没人管。我因为不论动手还是动脑都比较差,计算绘图编程样样都一般,于是当了两个组的公用“杂工”。每天工作就是带着前一天的进度去开早会,回来宣讲头领的命令,然后跑上跑下送东西要东西, 还要帮十几个人打饭。时间还蛮灵活的,而且越是厉害的导师,一般钱上越大方, 吃喝都是公款,我每天上网的钱都从里面挤出来的。

至于论文啥的,他们从做的项目里找了一个好的挂我名,好像还是个省里的重点项目。算是我每天打饭辛苦的回报。

原本就打算这么混了,结果我遇到了一个机会。

那次去杭州开会,我没去过想去,于是组里指派我去参加。一行好几个人带队的是三头领。那次会开的不太好,晚上吃饭有几个借酒闹事,逮着三头领灌。我因为酒量自认很可以,加上听那几个说的话有点难听,上去开了瓶五粮液直接喝了半瓶。然后递给他们问哪个上来咱们喝一个?几个人都不敢接,事情就过去了。事后三头领说看我不错,遇到事情能维护自家人。他博导快下来了,到时候让我报,留校跟着他好好混,只要有个靠山,学校比在社会上容易过日子。

我本就是个比较得过且过的人,没啥目标和进取心。而且几乎每个学校每个大教授,都会有个拎包的马仔,天天就是鞍前马后忙杂事。别看没啥本事,论履历都学术成果丰富,领导有的都少不了他一份。我们背地里管这种叫给人“当儿子”,其实都很羡慕。

我就当时表了忠心,激动的说不出话了。三头领很满意,叫我回去还在原来地方忙,不要表现出来。平时不论院里组里,谁要是有什么言行举动,留心记下来告诉他。

原本顺利的事情,研二那年,也就是 2006 年初,汉芯的事情爆了。

一开始我们都不信,院里有的教授说造假的多了,没有拿砂纸干的。十几亿的项目,敢这么干,押到刑场打成筛子不可。

然后大家就被打脸了。而且等了很久,也没有处罚结果。大家猜估计事情太大, 非要把链条整个拔了,都说交大这些年这么旺,这次要倒霉了。(2000 前后, 交大或者说上海,气势真的是很吓人)。

然后大家就又被打脸了,事情几乎“阴干”了。有两个机械学院的教授开会,为这个事情吵起来,一个说以后学术研究彻底没规矩了,一个说换你这么没规矩肯定枪毙。两人吵的斯文扫地差点动手。

没想到到了年底,国家颁布了学术规范条例,一下子把无数人卷了进来。

当时国内科研基本被全面猜疑,不论项目本身、资金使用、成果真实性、成果实用性。连行内人都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娄子,于是开始严查。

查谁?自然是谁项目多,谁资金多查谁。于是我导师成了出头鸟,加上平时所处的层次比较高,在学校里不注意人情世故。成了重点关注对象,特别是资金的问题,他过手的数目太大,又一向比较手大乱花,钱上的窟窿越查越大。

后来倒是查明他没有往自己口袋里塞,但是这下一搞什么面子都没了,好多项目也被停了,外面还一度传他“进去”了。导师这人打读书就是学霸,几十年没吃过亏,这次面子里子都没了,一气之下请了长假。

这一来人心就散了,有的比较活络的人,就提出申请转导师,而且公开带着做了一半的研究项目转。这下导师气得更厉害,说随便爱走就走,我不拦着你,就记着不要后悔就行。

我当时非常尴尬,转导师一来不大好意思,二来我没有项目估计也没人要我。于是就留了下来,好在有的项目还在做,走了一批人正好空出位置。我的论文还是没问题的。

至于给三头领拎包,他的博导到我毕业都没下来,至于为啥我不知道。反正没下来就是没下来。谁也不敢问,我们那群人都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于是我稀里糊涂混到毕业,早早的通过关系找了个事业单位,成了那个单位第一个研究生,而且因为笨,把研究生三个字的名声给败光了。

工作倒不太累,天天还是忙杂事,一晃十几年就过来了。本就薄弱的专业知识, 也几乎都丢光了。

导师后来风头过去又爬起来了,在学院里闹了一通无果,最后负气出走,现在已退休几年了。他走的时候带了一部分人,投奔的地方这些年经济发展很不错,这些人都没吃亏。我本就算是他们群体的边缘人,又留在原来这个城市。这么多年联系的不多,就是在群里时不时互相打打招呼。有机会遇到就吃吃饭,大家都默契不提当年的事情。

如果不是重提汉芯的事情,我都忘了当年居然还曾有个拎包的活摆在我面前。可惜我虽然珍惜,它却像个肥皂泡一样,被一场千里外的大浪一下打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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